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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進神秘的北韓

曾經踏足開放前的緬甸及伊朗,當時兩國仍然因為暴政及被視為邪惡軸心而受到國際制裁,國家長時間處於封閉狀態,一般人對它們的認識都是從日常一面倒的負面新聞中得到,選擇到當地旅遊的人可謂少之又少。但當到過這些國家後,或會發現事實並沒有如外界所描述的那麼差或恐怖,反而因為當地令人意思不到的純樸民風以及擁有豐富的宗教和歷史建築而對它們產生好感。因此我對於封閉型國家一直都有一種情意結,而北韓對比緬甸及伊朗是更加封閉,所以這次到北韓旅遊同樣希望嘗試親身體會它最真實的一面。

 

踏進北韓前的準備
要到北韓旅遊,目前只能參加旅行團,不接受自由行。最常見而又容易成團的有:中國丹東 – 北韓新義州 (1日遊)、中國北京/ 瀋陽/ 丹東 – 北韓平壤(4至6日遊)、中國圖們 – 北韓羅先 (2日遊),以及中國圖們 – 北韓清津(5日遊)。近年有香港及中國旅行社會在北韓的特別日子舉辦一些深度遊的旅行團,在傳統行程上加插一些特別活動,例如平壤馬拉松、勞動節慶祝活動或大同江啤酒節等,價格當然較傳統行程的高。

今次我們一行4人參加的是最典型的中國丹東 – 北韓平壤火車來回4日遊,大陸遊客團費為人民幣2,600元,港澳台星馬等遊客團費為人民幣3,700元,其他遊客(不包括美國、日本、南韓)團費為人民幣4,900元,以上價格已包括簽證費、團費、導遊費。

整個報團的手續及繳付團費的方式竟然簡單得令人吃驚(每間旅行社的政策及費用不一,宜事前詳細了解),只需在出發日前7、8天把護照首頁圖片、回鄉證圖片、個人照片、住址、聯絡電話 (只有香港電話號碼亦可)以及在職公司或就讀學校名稱等資料,以電郵或微信傳送給旅行社。至於團費,在報團時不需要繳付任何訂金,只需要在出發日前1天到旅行社繳付團費即可,若要取消,亦只需提前1天通知旅行社。

在丹東火車站外豎立著與北韓關係非常親密的毛澤東雕象。
有很多地攤小販沿著鴨綠江邊從早到晚擺擋出售與北韓相關的紀念品。後來向北韓導遊查詢以上中國出售的北韓紙幣的真偽,導遊說連她也不能分辨出真假,而且不明白為甚麼能賣那麼便宜。
 晚上住在鴨綠江旁的酒店,對岸北韓的新義州在入夜後已漆黑一片,幾乎沒有燈光,不知對岸的人民看著這邊原本在同一起跑線上但現時已如此繁榮的景象會有何感受。
早上準備出發到對岸展開北韓探秘之旅,右側的橋名為鴨綠江斷橋,於韓戰期間被美軍炸斷而停止使用,所以火車將會從左側後來新興建的鐵橋穿越鴨綠江前往北韓首都平壤。

 

團員集合出發
在火車站外與旅行社人員相認後,所有團員會一同被帶進車站大堂,然後講解中國出境和入境北韓的流程,以及進入北韓後的注意事項。丹東火車站2樓內有一部分被劃為國際列車區,設有出入境檢查站,火車在早上10時出發,到達對岸的新義州後停2小時,北韓官員會在火車上進行入境手續以及相機、電話和行李檢查,大約下午5時到達平壤。

旅行社人員千叮萬囑不要在火車上拍照、不要拍人民軍及反映北韓差的一面的照片。另外亦提醒在旅途中不要購買非鐵盒裝的人參(鐵盒裝的人參已經煮熟,非鐵盒裝的並沒有煮熟)、安宮牛黃丸(含有犀牛角成分)、熊膽,以及一些只是曬乾而未經煮熟的動植物產品,這些在中國都屬違禁品(除了以上還有其他禁品,詳情可於網上搜查),不能帶入中國。

我們的團隊本應有16人,但由於有團員的證件沒辦妥需要延期出發,所以最後包括我們4個香港人在內共有10人。由於旅行社認為人數不足,所以不會安排隨團領隊給我們,而我最後成為了團友的臨時領隊,手持團員的資料及各種文件,負責面對北韓官員在火車上的入境及檢查手續,令旅程增添更多刺激感。

除了我們10位團員外,發現原來竟然還有一對北韓母女一同隨團乘搭火車前往平壤,心想會不會是北韓安排她們在火車上監視我們4個香港人?因為在其他的團隊裡都沒發現有北韓人的蹤影。後來跟她們聊天才知道她們是在中國工作,正準備回鄉探親,由於火車票在暑假較難買到,需要透過旅行社代為購買(相信是真話吧)。

看到這輛火車,令人感到離北韓的距離又拉近很多,既興奮又有點緊張,入境時會否有甚麼事情會發生呢?
出境時,中國官員會先收起所有旅客的證件,直至旅客在登上火車前才逐一派發。
入境時,北韓官員不會在護照上貼上簽證或蓋印,只會在上圖的出入境紙上蓋印,但出境時官員會收回該出入境紙,完全沒留下遊客曾踏足過北韓的痕跡。

 

列實即將駛入北韓
火車在10時準時開出,2分鐘後就可以從窗外看到火車在鐵橋上橫過鴨綠江前往北韓,而早上看到的斷橋盡頭及損毀部分亦都會在眼前清楚出現。在正常情況下,遊客理應立即拿出相機、電話進行拍照,可是在火車上沒有看到一個人在拍照,大家都牢牢記著旅行社人員的說話,在火車上不可拍照。這時內心非常掙扎,既想拍下眼前的景象,又擔心在新義州作入境檢查時被官員發現曾在車上拍照,最後只好目送斷橋離開。

轉眼間,火車正式駛進北韓境內,帶有共產特色的北韓標語海報以及領導人的肖像壁畫在眼前出現,令人相當興奮,只不過這些影像亦跟斷橋一樣只能保留在記憶中。可是後來忽然想通了,雖然進入北韓時沒能拍下,但若在回程返中國時拍照,就沒有北韓官員可以阻止了吧(奸笑)。

火車駛過鐵橋進入北韓後,同樣2分鐘左右就進入新義州火車站,準備正式入境及檢查。北韓官員在車門打開後陸續步入各個車廂,核對團員名單及收取護照後,開始檢查所有電話及相機。官員在開初檢查時很認真,幾乎把相冊內的圖片從頭到尾看一遍,在檢查到第5、6部時,官員突然用力閉上眼睛並用手指在眉心按壓,表示眼晴十分疲累,我們一眾即時開懷微笑,戰戰兢兢的氣氛立即輕鬆了很多,而後續的檢查亦開始變得隨意。當官員發現我的一位友人帶了3部電話時,更連番示意不想再檢查,場面十分有趣。整過入境檢查過程需時大約45分鐘,檢查完後待發還所有護照,火車就繼續出發前往平壤。

百姓每日在路軌旁踏單車往來。
嚴禁拍攝的人民軍。
單車是日常主要交通工具,很有中國70、80年代的感覺。
每個火車站的頂部都掛有金日成及金正日的畫像。

 

登陸平壤
列車到達平壤後,終於可以從一直如似虛幻的感覺中抽離,實實在在的踏在北韓的土地上,非常雀躍。不過由於我們沒有隨團領隊,下車後要自行尋找負責安排我們行程的北韓導遊,在月台上看到有多名身穿傳統韓服的女生,相信就是各旅行團的北韓導遊。與北韓導遊相認後,她帶我們步出車站登上旅遊巴,然後要把護照交給她保管,直至4天的旅程完結後才會發還。接著就開始參觀當日的景點,包括金日成廣場、主體思想塔,以及到萬壽台向前領導人鞠躬獻花這些典型行程。事實上我對這些景點沒有太大興趣(對北韓人來說應該是很神聖的地方),反而沿途的事物更能吸引我,例如看到很多身穿中國80、90年代裝束的上班族下班回家、人民在金日成廣場外的大同江上划艇、青年人在球場上打籃球。坊間有傳遊客看到的一切事物都是經過北韓當局安排,而我亦是抱著這個心態去觀察沿途事物,不過後來我至少相信沿途的人並不是演員,而是實實在在生活在北韓的平民。

當晚我們入住羊角島酒店。門外有2名女侍應熱情地歡迎我們。該酒店的餐廳除了招待遊客外,亦有本地人光顧,我們被帶進其中一間廂房內用餐,裡面有一個大屏幕在播放卡拉OK,歌曲當然不是甚麼流行曲,而是歌頌北韓政府或共產黨的歌曲。晚餐一般安排在外面的餐廳,菜式不算豐富,但最少有菜有肉,5個人享用6道菜,有麻婆豆腐、炒粉絲、泡菜、鵪鶉蛋炒香腸、水煮蜆以及雜菜炒肉片,對北韓人來說可能已經是大餐。

用餐完畢就返房休息,導遊跟我們一同入住酒店,但不會在相同樓層,房間內的設備與一般2、3星酒店無異(在北韓已經是最高級了)。曾經聽聞北韓從前因電力不足,整個平壤巿一到晚上11時就會停電,導遊說這問題已經改善了,不會再停電,的確往後幾日都沒有停電的問題出現。

注意拍攝金日成及金正日的銅像時有很多限制,例如禁止模仿銅像的動作或只拍銅像的半身。
有北韓天安門之稱的金日成廣場。
身穿傳統韓服的導遊。
行程3晚都是入住羊角島酒店,大堂看去堂皇,可是感覺有點陰沉。

 

令南北韓分隔了半世紀的38線
每日早餐都享用酒店的自助餐,而午餐及晚餐則安排在外面不同的餐館(北韓所有餐館都是公營的)。第2天行程包括到訪南北韓38分界線的板門店、北韓第2個世界遺產:開城歷史建築與遺跡當中的高麗成均館,午餐在開城餐館享用傳統銅製餐具用膳,下午回程到平壤乘坐1個站地下鐵,體驗當地居民生活,以及去萬景臺(金日成出生地)參觀,晚餐是迷你火鍋。

從平壤到38分界線只有180公里的距離,在正常情況下於公路行駛只需約2小時,可是我們足足花了約3個半小時才能到達。原因並不是在公路上塞車而延誤 (離開平壤後,沿途看到的車輛寥寥可數),而是因為公路日久失修,地面破爛凹陷,令到旅遊巴要減速繞過。有時減速不及,直接衝過路氹,就像玩機動遊戲般令旅遊巴及車上所有人即時彈起。雖然旅程頗為顛簸,但仍然無損欣賞沿途風光的興致。

到達板門店後,軍人先進行一輪講解,然後可以到38分界線近距離觀看南韓。板門店因屬於軍事敏感地區,途中導遊多次提示,在未得到許可下千萬不要拍照。由於團友都意識到嚴重性,所以大家都非常配合沒有拍照。後來有其他團的團友告訴我,他們因為在板門店私下拍照被發現,結果在板門店被官員審問了半個小時,而他們在旅程完結坐火車回丹東時,更需要在新義州下車,不能隨團一同返回丹東,相信他們很大機會已被北韓列入黑名單。

方為南韓國境,若情況許可,可以進入下方小屋參觀。
石壆是南北韓分界線,理論上已經越過北韓到達南韓了。

 

地下的皇宮
午飯過後啟程乘搭地下鐵回平壤,一般典型行程是乘坐1個站,從復興站到榮光站或相反方向,據聞有深度遊的旅行團可以乘5至6個站。地下鐵月台建於很深的地底下,於地面入閘後先乘搭一條很長的電梯才到達月台。月台的設計相當華麗,有吊燈、石柱、歌頌領導人的馬賽克壁畫,這種深入地底及富麗堂皇的地下鐵設計,與俄羅斯和烏克蘭這些前共產國家如出一轍。

整個旅程中令我最期待的是乘坐地下鐵,因為這是唯一可以近距離接觸和仔細觀察民眾生活的機會。不過到達月台後,導遊不斷催促我們上車,似乎想儘快完成這個環節,而下車後亦立即離開月台乘搭電梯返回地面,行程很快就完結。整個北韓旅程中,導遊一直不太希望我們接觸民眾,理由是當地人少見外人,會對他們造成困擾,而我覺得是導遊不希望遊客給他們製造不必要的麻煩。事實上,在旅程中我多次向途人以韓語: 「an nyeong ha si mi ga 」(導遊說這是敬語)打招呼,他們都相當友善,未曾發現有國民對我產生敵意,有些更向我報以點頭或微笑,有些會驚訝地與同伴竊竊私語,而有些可能因少見外人,不知如何面對而不敢回應。

由於開城盛產人參,可以自費人民幣260元享用傳統人參雞湯,足4至5人用。
復興站的設計相當華麗。
榮光站上有金日成的馬塞克壁畫。
與巿民一同擠地鐵。
隨處可以看到富有動感的政治宣傳壁畫及標語。
身在開城巿內一家專門出售國家領導人及富有共產主義特色的郵票和明信片的紀念品店。
很多準導遊在萬壽臺進行陪訓中。

 

金家的私人博物館
第3天行程首先離開平壤到妙香山及普賢寺參觀,午飯後再回到平壤參觀比法國凱旋門還要高1米的北韓凱旋門及中朝友誼塔,最後於少年宮觀看兒童文藝表演,而晚餐是鴨胸為主菜的韓式燒烤。

到北韓的典型行程一般都包括妙香山或金剛山,而這次到妙香山,本以為是要欣賞當地壯麗風光,不過原來目的地是妙香山旁邊的兩座國際友誼展覽館。進入前要把所有物品寄存,以及經過金屬探測,展覽館內不能拍照,如此森嚴的保安,原來是為參觀世界各地政要、使節及商人所贈送予北韓領導人數以萬計、各式各樣的禮物,上至私人飛機、防彈車,下至數碼相機,甚至連前NBA球星洛文所贈送的籃球都有展示。

事實上這個環節是整個旅程中最無聊的一個,足足浪費了7個小時顛簸的來回車程,雖然妙香山景色怡人,但我寧願到不同城鎮或農村參觀。興建這個展覽館的其中一個目的,相信是對人民進行思想教育,在我們參觀的時候,一批又一批的學生、平民、人民軍以及幹部亦同時在參觀。講解員向參觀者解說展品的送贈者、由來及意義等等,例如有一個展品是1隻手托著地球,寓意領導人在世界舉足輕重。政府希望通過這些展品向人民表達北韓領導人與多國友好,在世界各地備受尊重,從而提高在人民心中的地位以及增強管治的合理性。

在沒有宗教自由的國家裡,僧侶可能只是一份公職招待遊客。

 

最後機會欣賞北韓風光
行程已經去到最後1天,而當日並沒有任何行程。早餐過後,在酒店內的商店及酒店外流連徘徊至約定的集合時間,才出發前往火車站。在月台上看到很多北韓人,當中有一群年輕的北韓女生要前往中國,而他們的親朋好友都在送行,有些很開心地在火車前合照,有些則依依不捨地落淚。難捨難離,或者因為此後只能靠寄信這種既原始又漫長的方法才能報平安及了解近況,然而信件可能因為經過多重審查而不保證成功送達,音訊不明,倍添念掛。

火車開出後,是最後一次機會欣賞北韓的田園風光。經過多日的觀察,北韓是一個非常潔淨的國家,環境的乾淨程度絕對可以跟日本媲美,當地人在經濟相對落後的情況下仍然可以保持如此質素,實在難能可貴。

火車駛進新義州站後,要進行出境手續及檢查,同樣由於相機及電話數量太多,官員最後都是隨意檢查,絕大部分相片都得以過關。完成手續後,火車繼續開往終點站丹東,旅程亦順利結束。多年來曾經踏足多個國家及地方,而這次是唯一在完成旅程後,仍覺意猶未盡,希望可以了解更多、體會更多當地的事物。下次再踏足北韓,應該是當地政府向外開放旅遊的時候,希望到時可以無障礙地於平壤巿內乘搭地鐵、電車、甚至踏單車,或是在農村的稻田中穿梭、觀看兒童在河溪中耍樂。

雖然不是好酒之人,但每餐都會一嚐北韓啤酒。
北韓本地出產的零食餅乾,外國人在北韓購買任何物品的價錢都會比本地人貴3倍左右。
左方的年輕女生將要離鄉別井前往中國。


TEXT & PHOTO>Pierce Ts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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